村后的引黃渠散文

　　村子往北不遠(yuǎn)處有一個土坡，走上坡頂，便會看見一條水渠東西方向的橫躺在面前，這就是“引黃渠”。渠身呈“V”型，但渠底是半圓形，渠壁兩側(cè)全部都用混凝土板鋪了，這樣可以提高水的利用率，只在與渠沿相交的地方留出不足一米高的黃土斜面上長滿了各種的野草，渠很長，前看不見來頭，后看不見去尾�，F(xiàn)在也很少有人下到渠里去。這是一條總渠，從這條總渠上引出去十幾條支渠，縱橫交錯在全村五千六百畝田地里，這些田地也都圍繞在村子的四周。

　　引黃渠里一年四季有水的時間少，沒水的時間多，一般都是灌溉的時期才有水流過。渠上有一座混凝土小橋和土坡連在一起。去北邊地里是必須要從這座橋上通過的，橋上沒有欄桿，只是橋面兩邊的護(hù)沿高出了橋面半米多。不是農(nóng)忙季節(jié)，橋上很少有人經(jīng)過。偶爾也能看到橋上一兩個農(nóng)人走過，或是提著籠，或是拉著一架子車蘋果樹枝。只是，現(xiàn)在到這里玩的孩子幾乎沒有了，也很少看到。渠沿上鋪了石子，被車碾壓的很平坦。偶爾，會看見一只狗從渠沿上跑過，匆忙地怯怯看你幾眼，但并不咬人。也時不時有三三兩兩的摩托車從渠沿上疾馳而過，揚起一路煙塵。一塊白底紅字的水泥牌子，上面寫著：“渠深水急，生命危險”始終矗立在橋頭特別顯眼的地方。

　　一個冬日的中午時分，天高云淡，我走上土坡，站在渠沿上，地里的一切都是沉默的，寂靜的。渠南側(cè)的一片果園里，樹下覆蓋的一層厚厚的落葉已經(jīng)被翻埋到土壤里，地里各種果樹的枝干蒼老虬曲，如耄耋老漢扶著龍頭拐杖，但是，樹枝上長滿了含苞待放的花蕾卻讓我對生命充滿了希冀。一群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著，伸展著翅膀在樹枝上穿梭，從這棵樹飛到那棵樹，告訴我春天是要來了。

　　渠的北側(cè)有一條小路一直通往村子的公墳，公墳在村子的最北邊，堅硬的黃土路面被踩的發(fā)白，坑洼不平，路兩邊除了長著茂密的荒草已經(jīng)枯萎外，還有一片接著一片的果園。我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個人從小路上走了過來，等走近一看，原來是老梁叔，他手里提著一個籠，籠里放著一個果樹剪子，他是去果園里修剪果樹了。他走到橋上，停住了腳步，放下籠，便坐在橋上。掏出來一根煙，點上，一邊抽煙，一邊看著渠下的水，對我說：“這次渠水大的很，快輪到咱們村里澆地了……便露出了笑容。是的，渠水很大，橋下渾濁的泥水緩緩地向西流淌著，偶爾水面上漂過一個塑料瓶子，或者一塊爛塑料紙。渠沿與渠壁相交的地方長著的枯草不知被誰放火燒掉了，燒成的黑灰緊貼在地面上猶如大地頭頂?shù)暮诎l(fā)，被風(fēng)吹后露出斑斑駁駁的黃土層，又像是個禿頂。但在禿頂部分卻有一些白毫的嫩芽努力向上長著。沒有被燒到的枯草被風(fēng)折斷的，沒折斷的夾雜在一起，隨風(fēng)搖擺。

　　在橋南端和土坡相接的夾角位置，有一個巨大的土坑，這塊地方原來是一塊耕地，后來村子里的人蓋房墊地基都在這里挖土，挖的多了，這里就成了一個大坑。由于距離引黃渠太近了，現(xiàn)在不能再挖了，留下的這個大坑就變成了村里的垃圾場。

　　渠兩側(cè)最熱鬧的時候應(yīng)該是每年春暖花開的時候，渠兩側(cè)的果園里的各種果樹，在春風(fēng)一次又一次的呼喚聲中，揭開了緊裹一冬的面罩，特別是梨樹，花朵盡情放縱，一樹一樹的梨花滿眼撲來，淋漓盡致地張揚開來，盡情地展現(xiàn)著它那雪白、美麗的身姿，一簇簇，一層層，綴滿枝頭，似云錦般的漫天蓋地。枝頭雪白的梨花叢中，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鵝黃的嫩葉，融合在一起，猶如彈奏著純潔素雅和碧綠鮮活的協(xié)奏曲。果園變成了花園，一家挨著一家，南北遙相呼應(yīng)，人們穿梭在梨花叢中勞作，時不時發(fā)出一陣陣歡快的笑聲，濃濃的純樸民情也伴著花香撲面而來沿著引黃渠水飄向了遠(yuǎn)方。

　　對于農(nóng)民來講，水是農(nóng)業(yè)的命脈。引黃渠是一九九六年從村子后面修通的。在引黃渠沒有經(jīng)過村子以前，這里還是一片農(nóng)田，村里灌溉農(nóng)田也都是靠機(jī)井抽地下水。但是，由于機(jī)井的水都很小，而且澆一畝地需要很長時間。所以，澆地就成了村民們頭疼的事情。有了引黃渠之后，村子里農(nóng)田的灌溉就方便了很多�，F(xiàn)在每到灌溉的時候，不論是冬灌還是春澆，只要村子里的大喇叭一通知，村民們就個個都扛著鐵锨，拉著化肥，在自家地頭等候著，渠水一家挨一家的往過澆，一畝地十幾分鐘就完了。聽著嘩嘩的渠水聲，看農(nóng)人扛著锨，談?wù)撝�收成，臉上總是洋溢著開心的笑容時。每每這個時候，相信你也會像農(nóng)人們那樣沉浸在一種滿足的期望中。因為，他們結(jié)束了靠天吃飯的日子，不用再為地里的莊稼干旱而發(fā)愁了，這樣也大大提高的他們勞作的干勁，引黃渠為他們帶來了一條富裕的路。

　　記的引黃渠剛修通不久，還處于試水階段的時候。每到夏天，村子前前后后到處的果樹、野草以及地里的莊稼，都已綠成了一片。渠里也幾乎天天放水，由于是試水階段，水位也不是很高，流速也很緩慢。但水卻渾濁的像牛尿。大中午的烈日能把人曬的脫一層皮，我們幾個小伙伴也不管天熱，頂著晃眼的太陽一路小跑到渠里去玩。到了渠沿上，早已有大人在渠里涼快，我們就穿著短褲一起跳下去，只聽得一片片的撲通聲，水一下子就漫了起來，像潮汛一樣，還泛著白沫。

　　站在水里，看見后面跟來的狗也急的在渠沿上轉(zhuǎn)圈圈。突然，它一躍跳進(jìn)了水里，也和我們一起在水渠里撲騰，歡快地打著水花。女孩們站在渠沿上，臉被太陽曬得紅紅的，笑容就像蒲公英的花一樣，圓潤而清純，紅紅的兩腮。這時候，她們也不顧羞澀地跳進(jìn)渠水里和我們一起撲騰著，歡笑著，就連平時不愛說話的三丫也跳了下來，三丫大眼睛明亮而閃爍，平時總是不多話，羞怯的樣子，也不知她在想什么。不過，此刻她也站在水里，用手拍打著水花。個個渾身都是水，嬉笑聲像水花一樣散了開來。但是，我們都不會游泳，在水渠里的基本上都是用手代腳像海豚一樣在水渠底行進(jìn)，腳使勁地打著水，儼然會水的樣子。一旁的大人們不時的告誡著說慢點玩，他們害怕我們玩過頭了，出現(xiàn)啥意外事故。但是不會擔(dān)心我們會被淹死，也放開心讓我們痛快地玩，一直玩到夕陽西下，我們才依依不舍的從渠里爬上來，慢慢悠悠的走回家。快走到村口的時候，暮色早已蒼茫，牛羊入圈，燈光四起，大人已經(jīng)站在村口呼喚我們的名字，呼喚一聲接一聲，悠遠(yuǎn)綿長。

　　當(dāng)然，渠里是是灌溉時節(jié)才會有水，灌溉完畢，水停了以后，夾雜在水里的雜物就會在渠底聚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水坑。時間久了，水坑里面就會出現(xiàn)一堆又一堆的小蝌蚪。我們放學(xué)回來，擱下書包，便提上草籠，說是去給羊割草，其實就是去渠里玩。三五成群的直奔到引黃渠沿上，把籠往渠沿上一撇，都下到渠里，蹲伏在小水坑旁看小蝌蚪在水里游來游去。但是，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小蝌蚪是從那里爬出來的。

　　在等待的過程中，我們總?cè)滩蛔�從小水坑里捧出小蝌蚪，放在手心里，看著他蹦來蹦去，直到沾手了，看著要死了，就才趕緊又放回水坑去。有時候，不知道水坑里的小蝌蚪怎么就死了，我們就把小蝌蚪抓出來放在中午灼人的石板上，被太陽曬的變成了魚干一樣，然后，好奇的放在舌頭上舔一下，一股泥腥味，趕地扔掉了。我們最開心的就是就揀一些磚塊，壘成臉盆大的一圈，一人壘一個水坑。然后，在挖一些泥巴把縫隙糊住，從小水坑里抓一些小蝌蚪在放在新壘的水坑里，看它怎樣一點點的成長，看誰的長得快，直到它變成了小青蛙，就會跳出來，不知去向了。

　　這時候，渠沿上雜草也長的很密實，大多數(shù)是刺蓬，也有早已開出了圓圓傘花的蒲公英，三三兩兩地布滿了整個渠堤，我們將蒲公英的花桿子摘下來直接放在嘴里吃，嫩嫩的桿子一掐就流出了牛奶一樣的液體，吃起來是甜甜的，但是老了的卻桿子吃起來是苦的。除此之外，我們對渠兩岸的地里，哪里有黃瓜，哪里有西紅柿，我們都摸的一清二楚，趁大人不注意的時候，就輕車熟路的悄悄溜進(jìn)去，摘一些蘋果或者酥梨，或者黃瓜，也不管不顧誰家的蘋果園，有時候摘蘋果的還沒有熟，咬一口澀酸，就隨手直接扔在渠里。所以，大人從渠沿上經(jīng)過的時候，經(jīng)常會看見一個個大大的蘋果只咬了一口就被扔在渠里，看這很可惜，但他們一看就知道誰干的，遇見了肯定會被說兩句，但是都是些小孩子，也就一笑了之。那個時候，總是玩到天黑就忘記了割草，胡亂在路邊割一些雜草，或者去誰家地頭的桐樹上折一些樹葉放在籠里，也不管羊吃不吃，這樣回到家里，肯定也免不了家長的訓(xùn)斥。

　　等到我上了初中的時候，我們的學(xué)校距離家大約2公里左右，每頓吃飯是騎著自行車回家吃的，沿著水渠回家是最短的路線，所以，這條路就成了我們的首選。但是，由于渠沿上的路是巡渠車專用的，渠沿上沒有護(hù)欄，路也不怎么平，一般走的人很少。所以，對于我們來講，在這條路騎自行車很是通暢。那時候不管是上學(xué)，還是放學(xué)，接二連三的自行車總是疾馳在渠沿上，甚至有時，大膽的同學(xué)把自行車騎進(jìn)渠里，在圓滑的渠壁上左一下，右一下，跟耍雜技的一樣，過路的大人看見了很揪心，也免不了說兩句。

　　但是，自從引黃渠的水大起來以后，總是聽說沿引黃渠的村莊里，總有小孩或者大人不慎落入渠中被淹死的時候，家里的大人也經(jīng)常提醒我們不要在渠里瞎玩，但以前一直都是聽說，沒想到，這次慘劇竟發(fā)生在我們村里了。

　　八月的一天中午時分，大人們都在家里午休，村子的幾小孩趁大人不注意跑到渠邊玩耍，這時正值渠里放水，小孩們都八、九歲，其中一個小孩懷里抱著一個籃球，在玩耍的過程中不小心把籃球掉進(jìn)了渠里，這個小孩一著急，一心只顧著拿回籃球，就跳進(jìn)了水渠里。由于渠水足有三米多深，而且渠水渾濁，水流湍急，加上水渠邊護(hù)坡都是用水泥板鋪成的，十分光滑，根本無法站立，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用手抓。這個小孩撲騰幾下便沒了蹤影，隨同的小孩嚇得趕緊跑回村子里喊人，等大人們趕到的時候，小孩已經(jīng)無影無蹤了，幾個熟悉水性的人在水里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最后還是下游一個路過的外地人發(fā)現(xiàn)了水里的小孩，毫不猶豫地跳入渠中，把小孩從渠里打撈上來，但終因溺水時間過長不幸身亡，孩子的父母哭的是死去活來。

　　至此以后，村里的大人們都禁止家里得小孩去引黃渠上玩耍，大人們也不去了，就連小孩子在渠邊經(jīng)過時，大人們都是千叮嚀玩囑托。但是，還是有個別小孩經(jīng)不起渠水的誘惑，趁大人不注意，悄悄溜到渠上去。

　　這一晃十幾年過去了，我也走出了村子，引黃渠也就慢慢淡出了我的視線。我一個人漂泊在異國他鄉(xiāng)，看過大海的波濤，見過河流的歡快，瀑布的飛流直下，小溪的潺潺而流，但是，這些都沒有給我一絲一毫就如引黃渠般的那種親切和溫馨感。所以，每次我走過在崎嶇的山路，或者臨近曲折枯淺的水溝，我的腦海里就自然而然現(xiàn)出了故鄉(xiāng)的引黃渠。

　　引黃渠在故鄉(xiāng)，故鄉(xiāng)在我心中。是的，我生在這塊泥土地上，對故鄉(xiāng)的一切總有一種特殊的感覺。無論走哪里，我都不會忘記我的故鄉(xiāng)，也不會忘記故鄉(xiāng)的引黃渠，他們都如細(xì)絲一樣鋪陳于我心，纏繞在我的心里。而我，在每次想起引黃渠的時候，也更加的想念故鄉(xiāng)的一抷土一掬水。有時候，我突然就會有一種返鄉(xiāng)歸農(nóng)的念頭，我始終認(rèn)為故鄉(xiāng)是最合適我的存在了。鋼筋水泥的高樓是悍地，農(nóng)家黃土的小院才才是天堂，還有一種"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思想沉浸在我的思想深處。但是“跳出農(nóng)門，農(nóng)村辛苦，家人的期望”眾多的理由卻阻擋著我回到我的故鄉(xiāng)去務(wù)農(nóng)。要不，我早就回去做一個躬耕于“南陽”的農(nóng)民了。

　　但是，現(xiàn)在我每次回到故鄉(xiāng)，都要去引黃渠上去看看，因為它已經(jīng)成了故鄉(xiāng)的標(biāo)志。每當(dāng)站在渠沿上，看著它如巨龍般橫臥在村子后面。我更是思緒萬千，它如故鄉(xiāng)的一支脈管。是它，引來了黃河母親的乳汁，讓黃河在奔流入海之前，滋潤了這一方沃土，養(yǎng)活著這一村的人，是每一塊田間的生命都努力向上生發(fā)。我以及我的村人都得衷心地感謝引黃渠。

　　離開的時候，驀然想起陸游的《游山西村》的最后兩句：“從今若許閑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我默默地告訴引黃渠，我是還會來的，也許是在白天，也許是在夜晚，或者步行，或者坐車，但我一定會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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