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西湖散文

　　我與西湖再次相見，的確出乎意料之外，更何況與第一次相見，僅隔三年。而我確信定會有第三次，甚至更多次。

　　又可以見到西湖了，怎能抑制住滿懷喜悅？

　　一、登塔觀景

　　第一次來西湖，留下許多遺憾，首推沒登雷峰塔觀西湖全景。沒想到，此行先滿足了這一心愿，真像是冥冥中有神靈蔭庇似的。

　　雷峰塔，是建在西湖南岸夕照山上的佛塔，遠(yuǎn)借西湖，近借古剎；朝借鐘聲，暮借夕陽，水光聲色俱全，可惜在上世紀(jì)20年代轟然倒塌了。

　　眼前這座新塔，是世紀(jì)初在原址上修建的遺址文物保護(hù)罩與塔結(jié)合一體的風(fēng)景名勝建筑。這座新塔，既讓雷峰夕照再現(xiàn)，又保留了文物。走進(jìn)塔里，可見倒掉的雷鋒塔原貌；登上高塔，可賞西湖美景，這真是一個充滿智慧的創(chuàng)意。

　　那倒掉的雷峰塔，安臥在文物保護(hù)罩中。那與雷峰塔相關(guān)的故事，也塵封在里面。告別倒掉的雷峰塔，坐電梯到頂層觀景臺。畢竟是七級高塔，遠(yuǎn)離了地面酷熱，卻也涼風(fēng)習(xí)習(xí)。西湖勝景，盡收眼底。

　　掩映在蒼翠古木中的凈慈寺禪房上的青瓦，庭院中的碧樹、綠草和被天空漂染了的藍(lán)湖融為一體，更添西湖的神秘、夢幻色彩。再放眼望去，西岸和北岸的遠(yuǎn)山，給恰似一面大鏡子的藍(lán)湖，鑲上了半圈秀美的綠花邊。垂柳依依的蘇堤，如一條綠絲巾，系在內(nèi)、外湖之間。那蘇堤上的六孔虹橋，就像是絲巾上鑲嵌著的六顆明珠，使西湖更顯清雅、飄逸、靈秀。正前方三個大一點的，綠意盎然的湖中島，又仿佛是平靜如砥的藍(lán)鏡上，鑲嵌著的綠寶石，陽光下熠熠生輝。

　　位于西湖北岸，與雷峰塔遙相呼應(yīng)的保俶塔，如秀美的女子，在湖光山色中，梳妝打扮。

　　在雷峰塔東面，高聳的樓房，矗立于湖畔綠蔭之外。在這些綠蔭里，有柳浪聞鶯處；在這些高樓里，也有齊老師那被出賣的柳浪閣。這些綠蔭，又像是在這些高樓大廈與西湖之間插上的綠屏風(fēng)，而這屏風(fēng)上的風(fēng)景，自然是四季各不相同。使這古老秀美的湖光山色，與現(xiàn)代建筑隔而不離，合二為一，相映成趣。

　　環(huán)繞觀景臺眺望，背向西湖的一角依舊是山。西湖的美，在于湖光山色、歷史文化與現(xiàn)代城市融為一體。

　　登塔望遠(yuǎn)，并非只有這一次。最早的一次算是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初，在大雁塔下校園里讀書時。周末常常踏著咯噔作響的木樓梯，登上同樣是七層高的佛塔，從四周敞開的拱券門洞里觀景。北面可以望見雁塔路上來往的車輛行人，還有路兩邊不是很高的房屋。東面可以望見大雁塔盆景園，西面是一片苗圃。南面是一望無際的農(nóng)田，四時農(nóng)作物不同，風(fēng)景亦不同。春天一望無際的碧綠麥田，讓人如置身草原般視野開闊，倘若天氣晴朗，還能望見終南山呢；夏天金色的麥浪，如鍍上佛光般，在微風(fēng)中奔涌、歡歌；秋天，那腰佩紅纓，頭戴白花的玉米桿織成的青紗帳，在遠(yuǎn)方與天幕對接。冬天四面皚皚白雪，遠(yuǎn)遠(yuǎn)望去，大雁塔如在白色原野上聳立的擎天柱，而站在塔上，則像是置身童話世界。

　　如今大雁塔周圍環(huán)境，早變了模樣。塔北面有一個巨大的廣場，建有遐邇聞名的音樂噴泉，成為古城西安的一大景觀，可廣場之外，高樓林立，那廣場若是在七層高塔上相望，也只不過是塔與高樓之間的一小片平地，讓彼此都能得到片刻喘息。而其他三面，登塔所見，滿眼皆是高樓了。當(dāng)年為唐玄奘存放從印度帶回經(jīng)籍而修建的高塔，已被繁華的城市風(fēng)光套牢。不過話又說回來，唐玄奘當(dāng)年去西天取經(jīng)，不也是想讓唐朝更加昌盛？可林立的高樓，也未必是昌盛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來西湖前，才看過大雁塔，遠(yuǎn)遠(yuǎn)望見塔頂上維修的腳手架，也欣賞了音樂噴泉表演，最讓我驚奇的還是霓虹燈下，廣場上那滿樹雪白的，如星辰般耀眼的銀杏果。

　　登上遺址文化保護(hù)塔——用現(xiàn)代建筑材料建成的雷峰塔看西湖，不由得慨嘆：古老山水，與現(xiàn)代建筑能夠如此融合，今天的西湖，已經(jīng)是很難得了。

　　民族文化，繼往開來，西湖算是個優(yōu)秀的傳承人。

　　二、泛舟西湖

　　三年前來西湖，夏雨如急弦密鼓，泛舟西湖的愿望也只好擱淺。這次剛走下雷峰塔，就得知要坐船游西湖，心中竊喜，此行仿佛專為彌補缺憾而來。

　　身處北方，登高山峻嶺，也算尋常事。登塔望西湖，西湖全景在我眼中一一呈現(xiàn)，唯恐忘懷，竟在頂層觀景臺上，繞塔一周，從不同方向攝錄全景。如果說這一過程，是遠(yuǎn)距離與西湖打招呼，那么，此時，坐上游船，泛舟西湖，則是近距離與西湖攀談了。

　　游船的嘩啦啦擊水聲，如嬰孩的歡笑般，在平靜的水面上，旋出無數(shù)明澈的笑靨。這些笑靨，在萬道金光簇?fù)硐�，在鱗波間涌動、擴(kuò)散著，西湖真如天堂般讓人笑瞇了眼。

　　近看這一道蘇堤上，在夾岸柳蔭間，鑲嵌著的六孔虹橋，如信使般，擴(kuò)散著那些燦爛的笑靨，穿越橋洞，傳遞到外湖水域；那一道白堤，斷橋不斷，荷花聘婷；這一處柳浪聞鶯，鳥語花香；那一方三潭印月，長橋不長；這邊湖心亭綠樹掩映，那邊小瀛洲……

　　船上的三位導(dǎo)游，用漢、英、意語向各自的團(tuán)隊介紹著西湖風(fēng)景。西湖每天要接納多少海內(nèi)外慕名而來的游子啊！西湖，西湖，你承載了世人太多的向往、仰慕、愛戀、盛贊之情，西湖有幸！游西湖的我們也算有幸！

　　傾聽著“嘩嘩”擊水聲，看鱗波在陽光下擴(kuò)散著笑靨，西湖，我想對你說：今天，是我平生第一次投進(jìn)你懷抱，親近你。這些在你懷抱里劃動的船只，就像是你伸出的無數(shù)矯健的臂膀，擁攬著喜愛你的世人，任他們的心靈在你懷抱里棲息，盡享你的溫馨、和善；任他們的眼波，在你的肌膚上感光，盡享你的明澈、恬淡；任他們的手足，在你身軀上揮舞，盡享你的溫柔、慈祥……他們都是你心中稚氣未脫的孩童，你用萬頃碧波迎接、悅納、包容、滋養(yǎng)著他們。你這溫婉、秀美的西子！讓我如置身母親懷抱般溫暖。

　　這溫暖，讓我想起了家園里的那條從秦嶺山上悠悠流出的小河，還有那一群戲水的白鷺。那一份自在愜意，四季不離不棄的白鷺最知曉。

　　泛舟陽光下的西湖，藍(lán)天白云的倩影在粼粼波光里閃爍。云在飄，船在行，波在涌，眼在顧盼，耳在傾聽，心在舒展。

　　泛舟西湖，如投身母親懷抱般舒適，又做了一回孩童，圓了一次孩提時代就向往的暢游西湖夢。

　　三、環(huán)湖游覽

　　依依不舍走下游船，已15點整，可17點前，必須在外事碼頭登船處集合，前往蕭山機(jī)場。只有2小時自由活動時間，只剩下短暫停留了，望著靈隱寺所在的方向，只能再一次留下遺憾。還有湖中的島嶼，還有孤山……

　　三年前來西湖，因雨太大，只得匆匆返回。這一次，卻因自由活動時間太短，也難盡興。只好決定從腳下開始，沿著上次的路線，再環(huán)繞內(nèi)湖一周。

　　走下高塔，離開湖面，依舊熱浪滾滾。坐在石岸上，掬一捧柳蔭下的西湖水，這絲絲涼意沁人心脾，再把連心的十個手指，伸進(jìn)水中，剎那間湖水的清涼，送達(dá)全身。閉上眼，仿佛回到了童年。年幼的我，坐在河邊大石頭上，看哥哥姐姐捉魚、撈螃蟹。還記得那次，大哥一扁擔(dān)掄過去，水面上漂起一片一寸長的魚兒。看著就要到口的美味，我興奮得手舞足蹈。現(xiàn)在想來，那些魚兒也有生命，我那時的喜悅，不正是它們的悲傷？

　　湖水雖可以驅(qū)除酷熱，可只有兩小時停留，再熱也要珍惜。

　　蘇東坡在杭州為官兩任，興修水利，造福百姓。后人為表敬仰與懷念之情，把西湖長堤稱為蘇堤。蘇堤南起南屏山麓，北到棲霞嶺下，全長近三公里，是橫貫西湖南北的一條長堤，由清理出的湖底淤泥堆積而成，是蘇軾治理西湖的杰作。堤上分布的六孔橋，自南向北分別是“映波”“鎖瀾”“望山”“壓堤”“東浦”和“跨虹”。

　　此時我們就在蘇堤的起點上，跨過映波橋，沿著夾岸垂柳遮蔽的林蔭路，親近西湖。這六孔橋，讓平坦的堤壩有了起伏，讓內(nèi)外湖可以通航，也讓我再次重溫了蘇軾治理西湖的不朽功勛。

　　蘇堤景點眾多，“蘇堤春曉”更是引人入勝的佳景。據(jù)說蘇堤四時景色不同，晨昏各異，春最嫵媚。每到陽春三月，柳絲輕揚，翠浪翻空，碧桃吐艷，紅霞滿地。十里長堤，綠煙彩霧彌漫，馨香馥郁。只可惜這兩次與西湖相見，都在盛夏。

　　走過蘇堤用了1小時，跨過西冷橋，回望棲霞嶺，向又一次錯過的靈隱寺致意。再向前，告別來不及攀爬的孤山，還有那未曾看到的平湖秋月，踏上白居易“最愛”且“行不足”的“綠楊陰里”的“白沙堤”，不知不覺就已走上了斷橋。上一次從這里經(jīng)過，雨打荷葉聲聲急，這一次卻是日照荷花分外艷。雖無緣欣賞冬季才有的斷橋殘雪景觀，可斷橋旁亭亭玉立的荷仙子，卻也讓我飽了眼福。在斷橋處望保俶塔，如一位沐浴著山光水色的恬靜女子，她那清秀的眼眸，仿佛在與雷峰塔隔湖相望。

　　匆匆中又過去了半小時，再看剩下的路程，走得再快也無法按時抵達(dá)了，只好乘觀光電瓶車。坐在車尾靠湖一側(cè)，邊聽導(dǎo)游介紹，邊拍下轉(zhuǎn)瞬即逝的風(fēng)景。過斷橋，上濱湖路，穿過濱湖公園，再向東南方向，沿南山路，在湖邊林蔭道上行駛。這段行程中，最難忘的景點是柳浪聞鶯處，那里有摯愛西湖，為民族文化遭侵蝕而憂思的齊天大老師，那被出賣的柳浪閣。上一次經(jīng)過這里時大雨如注，這一次經(jīng)過時艷陽高照，下一次再來時，又會怎樣呢？

　　難忘的還有長橋。在電瓶車上看風(fēng)景，跟走馬觀花沒什么兩樣，幸運的是可從不同角度拍攝長橋。既拍下了長橋與遠(yuǎn)處山巒在夕陽下的逆光剪影，還拍下了長橋與雷峰塔在夕陽下顧盼的畫面，更幸運的是畫面上竟有一對拍婚紗照的新人。昔日梁祝生離死別，今日佳麗喜結(jié)良緣。這幅畫面，還與夕照山上的雷峰塔相呼應(yīng)。昔日傳說中被法海鎮(zhèn)壓塔下的白娘子，在舊塔倒掉時就已獲得了自由，新塔里包裹著的舊塔，就是這段傳說的見證。

　　西湖，真是幅流動的歷史畫卷。

　　我因童年時在鄉(xiāng)村土戲臺上，看《白蛇傳》而向往西湖，又因用近一年時間評論齊老師長篇小說《誰出賣的西湖》而與西湖結(jié)緣，如今又以登塔、泛舟、環(huán)繞這三種不同方式，在有限的時間里，在炎炎夏日里，親近著西湖。三年前的親近，讓我確信，你不只是天下人的西湖，也是我的西湖。這一次的親近，讓我深深感到：西湖，你是民族文化的優(yōu)秀傳承者；你雖飽經(jīng)風(fēng)霜，卻如慈母般潔凈著世人心靈；你不只是一個湖泊，更是一幅流動著的歷史畫卷，描古繪今，與時俱進(jìn)。

　　西湖，我心中的天堂！期盼著與你，在“淺草才能沒馬蹄”時，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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