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八苦在蘇軾詞作中的體現(xiàn)

    佛教八苦在蘇軾詞作中的體現(xiàn)

宋文婕(西南大學(xué)文學(xué)院，重慶400715)

      摘要:蘇軾作為中國古代文學(xué)奇才，學(xué)界對他性格的認識主要停留在其樂觀曠達的一面，而忽視了其人生的苦和內(nèi)心的苦。事實上，蘇軾的生平遭遇及宗教信仰都包含了苦難因素，但是飽受苦難的蘇軾詞卻在表面顯得曠達，這又跟后天性格及佛教對其影響有關(guān)。佛教伴隨著蘇軾一生，苦難也一直伴隨著他，佛教“八苦”在其詞中都有很具體的反映。

    關(guān)鍵詞:蘇軾;苦;佛教;八苦

中圖分類號:I207.23文獻標(biāo)識碼:A文章編號:1672－0385(2010)06－0079－05

     一、前言

· 提到蘇軾，大家對他的印象莫不是樂觀、曠達、狂放，就算身陷囹圄也能坦然面對，林語堂先生對其評價最具代表性———“蘇東坡是個秉性難改的樂天派”，這一觀點在學(xué)界影響頗大，對此筆者持保留意見。李澤厚的《美的歷程》認為蘇軾是悲觀厭世者，對此觀點筆者亦不敢茍同，但這啟發(fā)我們可以從另一角度來研究蘇軾。通過對蘇軾生平、思想、創(chuàng)作的認真了解分析，筆者認為蘇軾性格深處是悲觀大于樂觀，內(nèi)心深處是苦大于樂的。他外在表現(xiàn)的超脫曠達是對自身苦難的消解，反過來也是一種變相的加強，使其內(nèi)心的苦愈加濃烈了。從蘇軾生前至今學(xué)界對其已有全面的研究，從研究現(xiàn)狀來看，只有少數(shù)論文是指出了蘇軾的“苦”，但論述不盡全面。還沒有直接論述蘇軾之“苦”的表現(xiàn)、其內(nèi)苦外樂的原因及“苦”在其詞作中的反映�；�于此，本文將對此進行嘗試性論述，因蘇軾一生與佛教甚有淵源，文中論述的“苦”也特指佛教中的“八苦”。

    二、蘇軾的苦

蘇軾青年時代就親炙佛法，后習(xí)染漸深。

    佛教修行的主旨在于引導(dǎo)人們看破紅塵，脫離這受苦受難的塵世，使人們最終離苦得樂。蘇軾好佛也是為了吸取佛理，求得心泰神寧，超然灑脫。蘇軾要想通過佛法超脫苦難，必定對佛教的苦諦有了解�！翱嘀B”是佛教的理論基礎(chǔ)�！吨邪⒑�·象變喻經(jīng)》云:“云何苦圣諦?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所求不得苦、略五盛陰苦�！焙戏Q“八苦”。佛教的“生苦”，并非僅指人在出生時所經(jīng)受的痛苦，而是包含了人生下來就是受苦，人的一生始終伴隨著的就是苦難，人生就是苦，人世就是苦，苦海無邊，苦難無窮的意思。  ［1］10

佛教苦諦的最后一苦是“五蘊盛苦”。佛教認為眾生是由色、受、想、行、識五種因素組成。

    當(dāng)“五蘊”與“盛”或“取”(指一種固執(zhí)的欲望、執(zhí)著貪愛)聯(lián)絡(luò)在一起就會產(chǎn)生種種貪欲煩惱�！拔逄N盛苦”也形容眾苦聚集。這一苦與“生苦”的意義有相通之處。  ［2］79－80

因“生苦”與“五蘊盛苦”所涵范疇大體相同，筆者在此把二者放在一起分析�！袄峡唷�、“病苦”即指個體生命的衰老、身體衰弱引起的心理和生理上的痛苦�！八揽唷钡闹赶蚴窃�經(jīng)存在著的一切的徹底毀滅。  ［3］31

“怨憎會苦”，即是指眾生因為各種客觀原因所支配而不得不與不喜歡的人打交道，不得不從事自己不愿意的事這種身心交違的痛苦�！皭蹌e離苦”，按照佛教的說法，這是指眾生不由自主地與相愛的人或事別離的痛苦。  ［4］50

“求不得苦”，即指眾生有所欲求而得不到滿足的痛苦。   ［5］64

蘇軾的一生即由這“八苦”充斥著。

    任何名世的文學(xué)家?guī)缀醵际潜瘎∪宋铮�蘇軾也不例外。蘇軾從小“奮厲有當(dāng)世志”，卻一生歷盡沉浮，曾多次被貶，這跟當(dāng)時的統(tǒng)治階級的派別爭斗不無關(guān)系，在這場政治漩渦中，蘇軾嘗盡怨憎會苦，被貶后顛沛流離的生活使其肉體遭受的生苦不言而喻，更讓他感到痛苦的是“致君堯舜”的人生理想的無法實現(xiàn)而造成的求不得苦。   ［6］

仕途上，東坡歷盡挫折，家庭生活上他也不盡如意。蘇軾一生先后共有三位人生伴侶，都先他而去，使其經(jīng)歷了多次死苦、愛別離苦，給他留下無限感傷。她們離去后，蘇軾時常懷念她們，寫下了不少傳世作品，然而，把已經(jīng)撕碎的東西再重新拼回給你看，那種不可名狀的憂傷更令人彷徨不安。

    苦海無涯，東坡的思想寄托于何處?儒佛道思想因素同時貫串他的一生，其中佛教思想對其影響很大。佛教把人生看為痛苦的過程，宣揚一切皆苦的觀念。在佛教看來，人世的真相、人生的本質(zhì)就是一個“苦”字。我們知道，全部佛學(xué)的理論，就是解脫的理論。故從后世史實來看，佛教最為流行的時期，往往也是歷史上人們蒙受苦難最多的時代。蘇軾信佛，他也認同佛教的苦樂觀，他本人的奉佛經(jīng)歷也證實了這一點，當(dāng)他遭受苦難越大時，他對佛教越信仰。佛教徒的身份即是對蘇軾人生苦難的有力證明。需要注意的是，蘇軾信佛的主要動機就是消解自己的痛苦，這種逃避行為表面上是減輕了自身的苦難，讓自己得到超脫。熟不知回避是另一種加強，表面上蘇軾通過佛教減輕了自己的痛苦，實際上其內(nèi)心沉淀堆積了他所有的苦痛，這些苦從未消失。

    三、蘇軾詞作微苦曠達的原因

人生既然如此之苦，為何在蘇軾的詞作中沒有很明顯的表達。根據(jù)上面的論述，筆者認為一方面是蘇軾性格使然。另一方面是因佛教超脫苦難的理論作用。

    遺傳因素、成長環(huán)境等對一個人的性格有重要影響。蘇軾的父親與祖父都性格豪爽，其母親程氏也是一個頗有氣概的女性。蘇軾遺傳了父母及祖父的豪爽，這稍稍消解了其性格深處的消極。此外，歐陽修對他的影響也很大。

    歐陽那種對于自己悲哀憂苦的能夠排遣，對于宇宙萬物能夠取一種賞愛之態(tài)度，對蘇子瞻其為人其為詞，都有所沾溉。林語堂說蘇東坡是個“不可救藥的樂天派”，這一方面有東坡個性上的原因，另一方面，大概也有他恩師歐陽文忠公的楷模力量在吧。［4］83

這可以解釋蘇軾在整體的煩惱人生中，能盡可能享受局部的快樂的原因。

    佛教修行的主旨在于引導(dǎo)人們最終離苦得樂。佛教的苦與樂是辯證地存在著。當(dāng)我們換一個角度對待生活時，就能獲得智慧，苦與樂在佛教中并非絕對對立。

    但是，離了苦，苦就不存在了嗎?只能說苦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消解了。蘇軾信佛的主要動機就是消解自己的痛苦，這種逃避行為表面上是減輕了自身的苦難，讓自己得到超脫。

    熟不知回避是另一種加強，表面上蘇軾通過佛教減輕了自己的痛苦，可內(nèi)心堆積起來的苦痛又有誰知道呢?佛教不僅強化了蘇軾對苦的認識，也讓他學(xué)會怎樣脫離苦海。除了佛教有讓蘇軾超脫苦難的貢獻，蘇軾從先輩身上繼承下來和歐陽修身上學(xué)到的的豪放等也都消解了他的苦。在這些因素的作用下，蘇軾作品中的苦顯得不是那么明顯。這看似很淡的苦，在詞人的回避下顯的更加濃烈。下面我們具體分析佛教中的“八苦”，然后來看看這些苦在蘇軾詞作中的體現(xiàn)。

    四、佛教“八苦”及其在蘇軾詞作中的體現(xiàn)

  筆者將采用表格的形式將這“八苦”在蘇軾詞中的體現(xiàn)展現(xiàn)給讀者。蘇軾詞作共三百余首，體現(xiàn)佛教“八苦”的有近百首，因條件限制筆者不能完全羅列出來，只擇取其中有代表性的來加以分析。

    (一)“生苦”與“五蘊盛苦”

通過前面對佛教“生苦”與“五蘊盛苦”的界定，我們知道二者所涵范疇大體相同，筆者在此把二者放在一起分析。具體的“生苦”與“五蘊盛苦”在蘇軾詞作中的體現(xiàn)看下表1。

    以上幾篇作品暗含“生苦”與“五蘊盛苦”外，《定風(fēng)波》(莫怪鴛鴦繡帶長)、《南鄉(xiāng)子》(霜降水痕收)、《八聲甘州》(有情風(fēng))、《虞美人》(持杯遙勸天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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